1.7.09

跟風的台灣角川輕小說金賞感想文:《罌籠葬》

因為不看沒有資格說什麼,所以我也看了。插畫、封面、設計質感沒有話說,精緻商業化的高水準(商業化不是貶義,能賣錢的職業水準的確是真工夫)。

至於小說本文。簡單的說這是個典型小題大作的故事。文筆、修辭什麼的都其次,雖然也要很忍耐,而且接近了我的極限(絕對不是因為專有名詞多,純粹是文氣、文法、韻律的問題)。有不少人盛讚此書文字典雅,我個人覺得,這本書的用字遣辭談不上典雅,連堆砌也不算。有這樣的說法,只能說這個反映出大家對「典雅文字」的想像,以及這個想像距離真實的典範有多麼大的落差。至於ptt輕小說版一堆人忙著冠以駢體文的標籤,我不予置評。

這書的風格頗像杜蘭朵公主。杜蘭朵是義大利人想像的古老中國、想像的異國風情。而罌籠葬則是想像的東方武俠風。杜蘭朵裡,居然沒有王法,公主可以隨便砍人頭,賭命猜謎這個情節像極了希臘神話的斯芬克斯,猜不對就小命不保,而公主任性毀約也不會被家法伺候,遊戲規則相當奇怪。

套個餐飲界的當紅名詞,罌籠葬是fusion:東方風味名詞包裹不東方的東西。正如在法國菜裡吃到鵝肝醬配百香果和山葵,或是宇治金時(抹茶紅豆)黑麥麵包;有人覺得這是創新,有人覺得這是垃圾。罌籠葬呈現的,姑且稱之為一種多元文化式風味餐。它並不道地,但是絕對具有某種風味和傾向,而且至少可以下肚;對不少人來講,它還相當可口。

(fusion的問題在於它什麼都是,又什麼都不是。只要想要,任何地方的食材(風格、元素)都可以拉進來。以開放的態度而言,求新求變並無不可,甚至可喜,可是這是很容易被玩爛的東西—為甚麼容易被玩爛?因為沒有根、沒有所以然當排列組合試得差不多,fusion也就結束了。)

這種淺層式多元素混合風味餐,至少讓我們知道當代年輕人果然具有某種程度的國際化,見多識廣。撇開這個不談,這故事裡外強調「生死矛盾下最純粹的感動」裡,反應了一種相當個人主義的思維:我們其實不必去關心一個族群、一個世代、一個整體的命運跟問題,只要主角無論強弱,能夠如願完成一件事情就好了(再見某人一面、守護某個人.....等等)至於真正成長小說關心的命題:主角是否與他的世界達成和解、或對抗最後失敗、或是妥協?這種真實血腥的成長歷程,都不是罌籠葬作者/讀者的願望。

(我並不是在讚美與上述相反類型那種以文載道的政治宣傳作。那種類型的爛作很多,媚俗,多不勝數。)

重點是,能夠在現時大賣並受歡迎的冒險故事,必定或隱或顯反映出年輕人渴望被重視、渴望自己夢想實現的面向與需要,以及年輕讀者們對於自己在這世界上的定位與態度,這樣的態度裡,又恰巧刻意帶有某種程度的脫離/疏離狀況。

最後離題談點別的。說到疏離,就不免想到上個世紀初很流行的《清秀佳人》《長腿叔叔》,這種一時蔚然成風的孤女類成長小說。孤兒設定有其用意,一個女孩要是有個良好正常的家庭束縛,幻想與冒險就無以為繼。對照現今,現在的輕小說連孤兒設定都不需要了,「家庭」在故事的世界裡,早已可有可無到灰燼都不知在哪了。或許現在這個時代裡,大家確實都是精神意義上的孤兒了....



以上是很混亂的跟風感想....



090702補記:

有人問我「覺得《罌籠葬》這本書怎樣?」我說:「我寫這感想的目的並不是想要逐段逐句的談小說優劣。」

因為我覺得從這個作品/讀者/爭議的交互作用中,可以看到更令人深思的東西。站在一個已經三十好幾歲、也在嘗試寫作、但是對這個「輕小說」領域並沒有什麼耕耘的立場來說,我給予任何優劣高下的絕對意見,都不免招致文人相輕的嫌疑。這本的題材與要旨並不是我喜歡或感興趣的東西,我相信台灣角川選出這部給予金賞,必定是因為這樣的作品對於推廣國人創作具有正面效益,這樣的正面效益如果對於台灣角川推展新稿源和新市場也有互效之工,既然相得益彰,那又何樂不為。在什麼言什麼,這是很自然的事情,就像我開頭說的,商業化、有賣相,絕對不是貶義。

比較有意思的是,金賞一出來,在各大討論區最成為話題的一點竟是:這本作品是否符合「輕小說」的定義?

我始終認為大眾文學和嚴肅文學的區別只有一個,就是題材的取向和探討的企圖。大眾取向的文學、甚至兒童文學,都能出現不朽的作品,一代傳一代感動許多不同的人。今天有這麼多讀者,為了《罌籠葬》這種仿古風味(雖然不是很熟練)的文筆,在網路上起勁的爭辯何謂輕小說的定義,試圖喊出「嚴肅文退散」這樣的口號。與其說這種爭論可笑,不如說這種爭論令人心驚。

其中有一個讀者很認真的在台灣角川的討論區上留下了這樣的意見

文字運用優美 細膩 意境很深 但卻是敗筆..= =
一開始讀有點吃力 很多形容字句 用的太難懂了 一般人跟本不知意思 更不知讀音 除非中文系的 書中亦沒有註解
作者本身要突顯自己的文 學造益很高是不錯 字句用很高深 寫自我爽 但...太過..就ooxx
沒耐性的人 看者難懂的字句又沉悶的生死問題 很難想要把書看完的..= =
畢竟作品是要一般人可以看懂接受 而不是大學聯考 或文學作品.. 假如某些字句能不要用的那麼高等級 降一點會更好..


這是多麼赤裸的反智!我覺得教育部官員應該看一看這段討論,就知道台灣的國文教育失敗到一個什麼境界。從小學到高中十二年的國文課,連讓學生讀進一本380頁的小說,都辦不到?

這種將輕小說劃地自限的方式不外就是為了獲得一種安全感,藉由痛恨精英/批判精英,來肯定精英/普羅的絕對分際。為甚麼好好的國文課,會演變成這樣?原因很簡單:我們的教育只能讓受教育的人痛恨知識,將之工具化,知識除了當成「往上爬」的手段,別無他用。這些人難以和知識和解,所以也無法從知識中獲得更多好處,無法自在的面對。諷刺的是,現今滿街的「追求卓越」「加強競爭力」,卻點不出真正的關鍵就是必須和知識、美感、文化和解。進一步來說,工具化思維造成的人跟人、階級跟階級的對立,也要靠這種和解才能稍見解脫。

我先生曾跟我感嘆說,《齊瓦哥醫生》的結尾,齊瓦哥醫生死了,城裡萬人空巷,為他送葬。不為什麼,只因為他是詩人。什麼時候台灣的詩人也能獲得萬人空巷的待遇?媚俗不會消失,可是起碼多了一點對美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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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6.09

《阿拉伯的勞倫斯》


據說這是影史百大巨片,不看不行。我是因為買了勞倫斯寫的《智慧七柱》上下冊精裝版,送了這片DVD(雙面的 電影全長216分鐘 我第一次知道電影還有中場休息XD)。(右圖:彼得奧圖與奧瑪雪瑞夫的劇照。可以跟下面兩張本尊照片對照,彼得奧圖真是頗得勞倫斯的氣質,雖然不是形似但真的挺神似。只不過彼得奧圖比較高大XD)

我跟阿拉伯的勞倫斯結緣很早。國中時就曾經瘋狂過一陣子。但那時候《智慧七柱》還沒有中文版,也沒有網路,我把家附近圖書館能找的資料都找完了。彈盡援絕後自然無以為繼。等到上了大學,在書店看到《智慧七柱》終於出了中文版,突然覺得對他沒那麼有興趣,也就放過了。

前陣子狂熱的二戰病現在似乎消退了一點,但有點忘記為甚麼突然有衝動想要買這上下兩大本來看。我對中東世界的歷史毫無概念,不知道他們是怎麼結合在一起成立自己國家的,但可以確定的是,現在中東的混亂,跟兩次大戰脫不了干係。

電影很好看,非常好看,傑出偉大之處絕不只是大場面大氣魄或是什麼「壯闊的史詩故事」,特別是,我始終懷疑英美觀點描述的阿拉伯反抗運動,所以看之前,我擔心會看到一些可怕的東方學濫調。然而這部電影呈現出來的東西是很值得稱許的,至少他沒有美化哪一方。可惜的是,這部電影主演的演員群中,只有一個阿拉伯世界來的演員:奧瑪雪瑞夫(他是埃及人)(據說這還是他第一次爭取到好萊塢大片的重要配角)。電影依據的不是阿拉伯人的觀點,而是勞倫斯本人的回憶錄《智慧七柱》。這書本身也是奇書,雖然我還沒看完 。日後有空再續談。

於是我忍不住要感嘆,看完阿拉伯的勞倫斯,回過頭來發現多年以後雷利史考特的Kingdom of Heaven,相比之下竟未超過這種格局。(右圖:穿著英軍制服的T.E.勞倫斯本尊)

不說這種敘事偏見的問題,這部電影裡,勞倫斯才是最令人困惑的主角。電影裡有幾個場景巧妙的強化勞倫斯認同的困難和內心的矛盾。最簡單的像是阿拉伯長袍/英軍卡其服;蘇彝士運河對岸的呼喚:你是誰?!在英國軍官俱樂部裡面他被同袍看猴子一樣圍觀,最後雖然身陷恭喜的包圍,他卻「倉惶逃走」......

勞倫斯的心理狀態在這電影裡有非常細膩的詮釋:他只是戰士,打完一場浪漫的仗,最後註定是被雙方拋棄。起初他還可以天真的教訓阿里:「世人皆說阿拉伯人殘暴、短視、冷酷」,或是一鼓作氣的跑回去找掉隊的人,但在酷烈的沙漠中,他也慢慢變形,所謂天真的理想,最後在扭曲的人性裡,顯得多麼無助而微不足道。

第一次受贈長袍時,他穿上,飄飄然,那得意,那自滿,真是神來之筆。阿卡巴攻下後,他獨自在海邊踟躅徘徊。眼前是荒涼但美麗的海洋,背後又是荒涼又殘酷的沙漠,而沙漠與海洋之間是正在燒殺擄掠的阿卡巴港,他在沙漠與海洋間茫然。直到阿里走來送他花圈「勝利給上主,鮮花給男人!」這景的美妙難以言喻。(多年後「鋼琴師與她的情人」多次運用陸地與海岸的影像隱喻,反差恐怕沒有這個這麼激烈)

攻完阿卡巴,他即刻穿越西奈半島去找英軍要錢要補給,話說得很豪氣,摩西做過,我當然也能做。但中間失去了他的一個僕從(根據書裡那人不是這樣死的 是很久之後凍死的),沒有撕心裂肺的悲痛與號哭,傳達的沈重卻毫不減色。指北針的遺落這一安排我是不太想過度詮釋是否有什麼象徵,但搭配上後來抵達運河時被人問「你是誰」,實在很難不想像其中別有深意。

他跟艾倫比將軍的對話那段,他側坐在椅子上(不是儀態高雅、坦坦蕩蕩的正坐),身體縮著,滿臉複雜的表情,又是驚恐、又是坐立不安。他說他殺了兩個人,這很可怕。到這裡艾倫比還露出了解的表情。下一句他卻說:「更可怕的是,而且我喜歡這樣做。」這句話把從處決戰友和沙漠中失去僕從以來的複雜殘酷感情折磨精準的表達出來,可嘆。

搶劫完炸毀的火車後,美國記者要幫他照相,他跳上車頂,接受眾人英雄式歡呼。勞倫斯那一陣粉紅色的得意、還有輕浮,彼得奧圖演得真好,那步態甚至有點女性化、有點公主味,像是小女孩一樣。他打從心底開始相信自己是個英雄,觀眾若看到這裡覺得虛偽不舒服,那就對了。最奇妙的是土耳其人放他暗槍被他看到,他轉過身面對槍口的表情,呼應了他的改變。

至於大家最津津樂道(無誤)的私探德拉鎮然後被OOXX的部份,其實也不是憑空出現沒有鋪陳的。早在前面他又親手殺了一個自己的僕從,還是跟著他一起穿過西奈半島的同伴。這段在書裡也有記載,因為畏懼土耳其人折磨戰俘的手段,他們不留任何傷兵,所以他非常溫柔的把受傷的小男孩送上西天。書裡還寫他特意把槍放得很低靠近傷者的頭,以免被小男孩看到,造成驚慌。那之後勞倫斯就有開始怪得有點顯著,到德拉鎮被俘後整個大爆發。(右圖:T.E.勞倫斯穿著象徵領袖(Sharif)的阿拉伯服飾)

後來劇情跑得有點快,進入大馬士革後,議事廳的混亂,接著他親眼看到土耳其軍醫院的慘狀。直到最後他被英國醫官打了一巴掌,跌坐在地放聲痛哭。網路上有人寫他是「手足無措、無能解決這一切」而哭,但我覺得那只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這一巴掌,這聲混蛋,那是實話。可悲,但是這就是勞倫斯神話的結局。

所以這樣的勞倫斯,鮮活而複雜,強悍又脆弱,早在1962年(的商業大片)就已經拍出來,如此成功、如此深刻多層次,但往後電影工業依然努力塑造英雄神話,近年才一股風氣想要顛覆英雄。這電影如今看來真是特立獨行。


-------------以下是不良的分隔線-----------------

說到議事廳就不能不提阿里的淚奔(誤)。面對戰爭結束後的混亂,無仗可打以後現實跟理想的差距,還有勞倫斯的崩潰與疲憊,奧達對阿里質問:「你愛他嗎?否則你為何哭泣?」奧瑪雪瑞夫這鏡頭可值千金哪可值千金!(毆)尤其是衣袂飄然閃進黑暗中的身影真是經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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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09

非常意外的發現:Chesnokov 《加百列現身》

隨便在Youtube上打Russian Choir,結果跑出這一支影片。獨唱者叫做Egor Glebovich Chernegov-Nomerov,根據非常有限的搜索資料,他來自莫斯科柴可夫斯基音樂院(的學生,現在應該已經畢業了),是合唱指揮。

奔放又濃烈的氣息,又有一種深沈、悲痛、莊嚴,深蘊其中。今日大驚奇大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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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09

詩意與真實

在《鴻鴻的過氣兒童樂園》裡面看到這篇文章:《衛生紙要的是什麼樣的詩》。讀後頗有一得。

雖然我喜歡大聲朗讀,喜歡各式韻律,喜歡文字的音樂性,但我覺得我不是個詩的忠實讀者,游離得很。

然而當自己想要寫作,在尋找題材與體裁的過程中,不免要思考目的與手段的問題。我承認單靠文字造就的純感官效果是很驚人的,甚至,這種閱讀可以不太使用大腦,也不需要進到分析字義的層次,就能被那效果用一種野獸本能的方式捕捉。但靜定下來思索,除了那一層華麗的外殼,我不知道裡面是什麼?

有時我不能確定,是不是這種過多野獸刺激又無後味的東西使我遠離詩。我常責備自己的懶惰,以為遠離或是否認自己和詩的關係,和現代詩相安無事也就好了。

當然,我沒有在寫詩,我不知道詩壇的存亡絕續有沒有我的份。當我用「詩意」去形容某種文字的境界,卻發現這樣的滋味往往不是來自詩這種體裁。我忙著享受不是詩的詩意,畢竟還是忘記了詩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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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09

[翻譯]Touch and Go (Hetalia Axis Power同人)

配對:德國×義大利
衍生來源:Hetalia Axis Power


本文經作者Jan Space同意翻譯轉載

原文網址: http://www.fanfiction.net/s/4733330/1/



對德國來講,一切都很複雜。

他第一次發現自己老是戴著手套時,他正在跟義大利一起散步。他不確定自己以前是怎麼就不注意這件事了,但不知為何,他總覺得這事並不重要,直到義大利抓著他的手捏一捏,德國這才發現自己感受不到對方的皮膚,只有手掌上的壓力。

他往下瞪著他們交錯的手指,他那戴著黑色皮手套的手對著義大利那曬黑的手指。

「我是不是一直戴著這玩意兒?」

他的聲音呆呆的,接著義大利開心的朝他笑,大聲回答:

「德國老是戴手套,不過義大利並不介意啊!」

他為自己的無知感到挫敗,皺了皺眉頭,不過並沒有繼續問下去,而且更重要的是,他並未因此而脫了手套。從義大利抵著他的掌心傳來的溫度已經夠了,他想,況且肌膚相觸感覺很沒教養。
這些事情都是其次,因為他首要的是得記住自己在這世界上的位置。


每天下午,義大利都脫得光光的睡午覺,德國發現,無論何時義大利總是能逃避自己的責備,每次自己想要叫他做些什麼事情,他都大聲抗議,為甚麼總是要被那些愚蠢簡單的事情打擾?

德國敲敲這顆巧克力色頭髮的腦袋,叫他起床,接著被他突來的尖叫和猛然直挺挺坐起的動作嚇了一跳,結果他先前脫下的襯衫就這麼纏在腰臀上。

「閉嘴!」德國嚷著,搶在義大利整個人從床上跳起來之前把他從肩膀壓下去。「你晚點再睡,現在我們有一場作戰會議要開。」

「德國?」義大利問道,然後開朗的笑起來,「好好笑啊,我剛剛才夢到你哪!」

德國猛嚥了口水,拒絕承認一陣紅暈爬上臉頰,接著抽回雙手,叉在背後,幾乎像是個立正站好的姿勢,「給我把衣服穿好,」他在轉身大步離開前下了命令。


「今晚你想跟我一起睡嗎?」

義大利第一次問德國這個問題,是在俄國出其不意向前推進的時候,之所以出其不意,因為德國一直都戰況順利,認為拿下俄國如探囊取物,唾手可得。

當然,當然,對德國來說,要獲勝總是很容易的。畢竟他是德國嘛。

他不自覺的梳梳義大利垂在眼睛上的頭髮,沒有注意到自己急促的呼吸,接著轉回去處理文件:「今晚我要加班。」

「你看起來很累了。」義大利噘著嘴說。

「俄國那邊,越來越麻煩。最好是我能在他找到下一步之前幹掉他。」德國抽回手,托著下巴,往上盯著義大利一會兒,「你懂嗎?」

義大利大笑。「不是很懂。」

「起碼你承認了,」德國沒有分心,嘆了口氣說,「去睡吧,義大利。」

「你很無趣耶,德國!」

「你以為我喜歡這樣嗎?嗯?去去去!」義大利在德國粗魯的話聲中匆匆走了,讓德國馬上感到有點後悔,困惑於自己怎麼老是跟別的國家相處這麼笨拙。

他盯著自己的手,還是戴著手套的。他寫字的時候不會把手套脫掉嗎?他覺得這很可笑,因為他老是專注於細節以至於總是想不起這種事情,但也許自己是真的累了。打仗、維護國境內的秩序,執行老闆的命令。

誰說這些都很容易的?

他再度拾起筆來,開始振筆疾書。

「我今天想開車去鄉下,」義大利宣佈,轉向德國,懇求起來,「德國,我們可以一起去嗎?可以嗎?拜託?我們已經忙到這麼晚了!」

「看來除了惹麻煩以外你是什麼都做完了!」

然而當德國向老闆回報時,只被冷漠的瞪了一眼算是招呼,老闆隨便下了命令:「盡可能讓我們忠實的朋友快樂。」

「是的!德國!來嘛!德國!」

「是,我的元首,」德國忍痛同意了,接著轉向義大利吼起來,「給我閉嘴!我有我的方法。難道你以為這次是你開車?」

「可是你好慢喔!」義大利抱怨著,跑在德國前面,逼得德國追著他穿過屋子,在屋外車子都已經等候妥當。

「你就是沒耐性,」德國不再說教,因為知道義大利根本也沒在聽,「要是旅途根本不愉快又有什麼好去的?」

「我開得高興呀!不要老是鑽牛角尖嘛!」

「如果開進溝裡去了半條命,你就會感謝我,」德國喃喃抱怨著,滑進駕駛座,暴躁的拉著手套。「快進來。就只有你,還不到中午就急著想走。」

義大利走向他,跳上乘客座。

「高興點吧,總之我們出發啦。」

「德國~~~~!」

「好像這世界上再也沒有比你觀光更重要的事情了。」

「德國也很喜歡觀光吧,」義大利戳戳德國,就戳在他臂章上的位置,德國翻了翻白眼,直到義大利繼續接話,「你的國家很漂亮,不過比不上義大利!」

「啊,喔,」德國突然臉紅了,但收斂得很快,因此義大利沒看見,「也許是這樣沒錯。」

「出城之前我們可以停下來買點心嗎?」

「你滿腦子就是吃!」

「德國!不要這樣講嘛!」

「拜託閉嘴,義大利!」


「唉呀,今天天氣真好!能出來走走真高興,」義大利一面說著,一面伸手舉向天空,像是希望手臂能伸得夠長,好能摸到太陽似的。

義大利脫下外套,裡面只穿著薄薄的棉衫,德國不由自主的盯著他瞧。義大利的皮膚在明亮的夏日陽光下閃閃發亮,而德國穿著制服只覺得滯悶。義大利轉向他,完全不設防,笑得彷彿現在世界和平沒有戰爭。

義大利那製造錯覺的能力真是令人驚奇。頭一次,德國嫉妒起來。現在德國覺得戰爭就像背後一股持續的背景噪音,像是有人整天盯著他看那樣。

義大利繞著德國跳舞,德國只覺得胸膛裡心臟重重的跳著。

「你跳完了嗎?」

「我們才剛來啊,德國。」義大利繼續微笑,「跟我一起跳吧?」

「我不跳舞的!」德國的抗議終究是徒勞,因為義大利抓著他的手,帶著他開始轉起華爾茲。

「你實在很可笑,」德國告訴義大利,雖然義大利把他轉出去又摟著腰帶回來,「我真的不知道我為甚麼可以忍受你。」

「因為我們是朋友,」義大利乾脆的回答。


傍晚義大利再度問德國,「你今晚要跟我一起睡嗎?」

「我有事要做。」

他惱怒的嘆了口氣,接著義大利突然跳進他懷裡,手臂圈著他的脖子,笑容正對著他的眼睛,「可是你永遠都有工作要做。」

「是啊,不然呢?」德國挫敗的問道。

「德國有時候是應該停下工作休息的,即使他不想也一樣。」

「你會放手嗎?」

「當然不!」義大利繼續對他微笑,德國在他懷裡扭動想掙脫時,不由得屏息,「好嘛好嘛,德國!拜託啦!好嘛!來嘛!」

「義大利....」德國開口,卻被打斷。

「德國,我保證我明天會額外替你補班的,好嗎?就今晚先歇會嘛。」義大利把德國的脖子箍得更緊了一點,上身貼著德國,把他圈在懷裡。

他嘆了一口氣,下令:「你發誓。」

「我發誓!!!」義大利說道,興奮之情如病毒感染了他的聲音。

「不許反悔耍賴逃走。」德國警告他,然後把手抬到嘴邊,用牙齒脫掉了手套。義大利瞪著大眼,看著那黑色皮手套掉到地上,接著德國把手掌貼上義大利的臉頰。

義大利嘆息了,那清涼的氣息微顫著劃過他的臉孔,而德國虛弱的微笑著。

他們雙唇相接片刻後,他沒戴手套的指頭粗魯的滑進義大利的頭髮,接著德國只覺得觸手淨是柔軟。他們的舌頭溶在一起,嘴裡呼出熱氣。義大利如此美、如此脆弱、在他的懷裡顫抖。那些在德國心中攪擾的雜音靜下來了,即使只有片刻。

義大利笑著貼著他的嘴唇,一會兒沒有作聲。義大利發出的唯一聲音就只有小小的呻吟和嘆息。

德國的唇邊不由自主的往上彎起。

下腹有一陣溫暖,往下延伸,使他彎起背脊。

有那麼一瞬間,他忘了自己為甚麼必須戴手套。他比一切都重要,高高在上,可是,當他只想永遠用指尖撫著義大利的肌膚時,為甚麼這樣的高高在上只是一股曖昧隱晦的孤獨?

他的眼裡一下子充滿淚水。他的嘴唇鬆開了。他只盼望義大利能閉上雙眼,如此,就不會窺見他的動搖與顫抖。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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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09

有關《為愛朗讀》Der Vorleser的幾個問題

這三個問題似乎是很多觀者共同的疑惑:

1. 漢娜對自己身為文盲的自卑
2. 男主角為甚麼明知她是文盲可以救她免於終身監禁卻沉默
3. 漢娜有沒有了解那段納粹過去的真正意義

這三個問題原著都有很清楚的答案。

第一個問題,她本來就習於掩藏自己是文盲的事實,還有喜歡穿制服的工作。制服象徵一種職業的驕傲,可以某部份彌補她的自卑感。

第二個問題,為甚麼麥可沒有在法庭上說出來?這不單純是顏面問題。在小說裡面麥可去問他那個哲學家爸爸(隱去真名跟具體事件的問),爸爸語重心長的跟他說(大意如下):

「所謂『為了對你好,所以要對你做出某些事情』,這是哲學上的大問題,因為這不可避免的要干涉或支配他人做決定的自由意志,即使是對小孩也是一樣,可惜我們將小孩排除在哲學外,把小孩丟給教育,但教育不能處理這個難題。........如果你認為這件事情對他是好的,你應該『親自當面對他講』,讓他『自己做決定』,而不是背後講給別人聽....」

麥可不可能當面跟漢娜講,他也知道漢娜會有什麼答案。

第三個問題,小說裡有提到:漢娜在獄中有系統的訂閱許多集中營的受難者文學,還有鄂蘭的「埃希曼在耶路撒冷」。這本書對漢娜幾乎是面鏡子,探討的是個跟她處境非常相似的案例(當然埃希曼不是文盲而是高級軍官)。所以漢娜不是為了麥可的責問而決定將錢交給受難者的。




我覺得《為愛朗讀》是一部異常豐富的作品,無論是電影或小說都有很寬廣的意義可以咀嚼。

可是看這樣的二戰德國題材時,其實我覺得我們是有文化隔閡的:

首先,我們不明白德國傳統文化裡面「盡忠職守」的意義。德國社會學家馬克思韋伯有本名著《資本主義與新教倫理》,光看這書名就知道,努力工作根本是榮耀上帝這個層次的精神指導原則。

有關德國人在這點上的堅持,我想可以參考齊格菲.藍茨的《德語課》,也是一個二戰反省的經典小說。這整本小說在探討一件事,就是反省德國人骨子裡面那個「履行責任的快樂」,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

而我們中華文化圈這方面一向是很現實的,「盡忠職守」雖然是美德應該讚揚,可是這也可以只是個選項。甚至還鼓勵「騎驢找馬」、「將就將就」。能夠打混摸魚不被發現,他獲得的羨慕可能大於鄙視。


第二是,我們的文化思維裡比較沒有「罪」,反而比較偏向「恥」。「罪」是血液裡流著的,不會因為別人知不知道而消失;「恥」則是這事情不光彩,還是不提也罷。我們大罵日本人死不道歉,死不面對過去,再怎麼掀屠殺照片,有反應的都只有受害者,加害人只要很羞恥的躲起來,或是無恥的忽視,他們就照樣活得好好的(聲明,我沒有煽動仇恨的意思)。你要說這是一種「生存智慧」也好,事實是我們的確不能超越自己的文化脈絡而存在而思考。






《為愛朗讀》用尖銳深刻的姐弟戀,去刻劃戰後戰前德國兩代人的關係。因為是戀愛所以刻骨銘心;因為不是血親所以具有一種能夠割離遠觀的原因。這個設定並使小說/電影本身具有凝聚的主題核心,合理的圍繞著這對戀人展開。

漢娜是文盲的角色設定使她的生活孤絕,為了生存她必須驕傲強悍。讓我聯想到50年代的德國,那個大家閉口不談戰爭,只有埋首工作、重建家園的沉默痛苦。50年代的孩子看他們歷經戰爭的父母,就像麥可看漢娜,那樣自然而然的愛、親近、戀慕、依賴,又那樣自然而然的疏離、懷疑、不解、一無所知。

等到孩子們長大,他們終於想要掀開這些黑幕,發現與他們父母有關的驚人滔天罪行。他們的父母既因配合盲從而有罪,又因為別無選擇求生而無辜。然而面對過去的真正責任,畢竟還是在漢娜這代人的身上,她終於能讀能寫,能看到另一個層面的自己,甚至能用行動贖罪了。

我覺得最後漢娜的死是個必然。這本小說在1995年出版(二戰結束五十週年),在這個時點上別具意義,對於二戰的書寫與觀點,已經從50 60年代的罪行批判、軼事奇聞,轉向更普遍的關懷與思考。然而二戰那一輩已經逐漸凋零死去,似乎到這個時刻,才終於可以用另一個無關戰勝戰敗的政治正確觀點,而是用一種更大的悲憫和同理去面對這些人。

以上是我對《為愛朗讀》一點不成型的看法和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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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3.09

紀辛(Evgeny Kissin)鋼琴獨奏會



這場獨奏會是一開賣就去買票了,糊里糊塗買貴了。不過入場後發現剛剛好在音樂廳三樓遮住的地方以外,因此音效還OK。(但早知道花這麼多錢,不如買前面一點的比較好)

自從上次羅傑(Pascal Roge)的獨奏會後,我深深被現場鋼琴獨奏會特有的聲音縱深、反響與空間感吸引。不過很可惜紀辛的演奏沒有讓我靈感泉湧,腦中出現許多場景,也可能是因為普羅高菲夫和蕭邦本來就不是視覺派的作曲家。

整體來說是普羅高菲夫比蕭邦精彩,不過蕭邦練習曲實在很棒,他對於練習曲中的各種對比要素,很有一套想法。

總而言之,感覺紀辛是個好孩子。雖然幻想波蘭舞曲或夜曲並沒有普羅高菲夫精彩,但都有種大中至正的氣概,很率直的說服聽眾,是一種使聽眾感到安心的演奏。

最讓我印象深刻的,是他有種現在很罕見的高雅品味,打從源頭就不受污染的感覺。可能因為他不是比賽成名,所以演奏不帶油氣,也感覺不到他有過什麼競爭過頭的做作。一定要舉例的話,郎朗是不用說了,但就連李雲迪,我也覺得他缺乏這種高雅的氣質。

這大概是基本文化素養的問題。我不是說東方演奏家做不到這種高雅,去年聽的鄧泰山就是另一種曖曖內含光的境界,很有種李安式的內斂感。當然鄧泰山的經歷比較特殊,而且年紀夠大,性格也比較淡定。至於不久之後五月一號李雲迪那場我應該還會去,想聽聽看他進步了多少。

紀辛是神童出身,少年時代甚至還有卡拉揚加持過,彷彿他的展翅高飛非常幸運,不過昨天的演出讓我們知道他確實是個兢兢業業的鋼琴家。神童雖然不算罕見,可是長大過程中還能刻苦自勵,變成真正天才的畢竟很少,紀辛倒是做到了。紀辛的官網上有他朗讀俄語詩歌的影片,還有他喜歡的書。推薦大家試聽他彈的布梭尼編曲之巴哈夏康舞曲,很有個性很有見地的演奏。


補記:紀辛彈展覽會之畫最後基輔城門的部份。這首我只聽過李希特兩個錄音,都是現場。自從聽了鋼琴版,我就再也不聽管弦樂版了。沒有一個管弦樂版能把最後鐘聲迴繞鳴響的神聖崇高演奏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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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09

歌德的敘事詩《魔王 Der Erlkönig》朗讀:正常版+變態版+致敬版

這首詩我猜在德國大概就像「床前明月光」或是「春眠不覺曉」一樣,人人都會的。本來是因為想要找個歌德的詩朗讀給朋友聽,結果不小心發現Youtube上居然有這麼強的東西。

先來看原文吧:(以下中譯係本人不負責亂譯)

Wer reitet so spät durch Nacht und Wind? 誰在深夜風中疾馳?
Es ist der Vater mit seinem Kind; 是個父親與他的孩子;
Er hat den Knaben wohl in dem Arm,他將孩子抱在臂彎,
Er faßt ihn sicher, er hält ihn warm. 緊緊擁著,給他溫暖。

"Mein Sohn, was birgst du so bang dein Gesicht?" 孩子,什麼使你急著將臉隱藏?
"Siehst, Vater, du den Erlkönig nicht? 看,父親,你沒見到那魔王嗎?
Den Erlenkönig mit Kron und Schweif?" 那魔王戴著冠拖著尾?
"Mein Sohn, es ist ein Nebelstreif." 孩子,那是霧氣繚繞。

"Du liebes Kind, komm, geh mit mir! 可愛的孩子,你來,跟我走!
Gar schöne Spiele spiel' ich mit dir;我會跟你玩有趣的遊戲;
Manch' bunte Blumen sind an dem Strand, 沙灘上好多鮮艷的花朵,
Meine Mutter hat manch gülden Gewand."我媽媽有好多金色的長衣。

"Mein Vater, mein Vater, und hörest du nicht, 父親,父親,你沒聽到
Was Erlenkönig mir leise verspricht?"魔王輕聲答應我的話語?
"Sei ruhig, bleib ruhig, mein Kind;冷靜點,冷靜點,孩子,
In dürren Blättern säuselt der Wind."那只是風吹枯葉的絮語。

"Willst, feiner Knabe, du mit mir gehen? 漂亮的孩子,你想不想跟我走?
Meine Töchter sollen dich warten schön; 我的女兒們正等著你;
Meine Töchter führen den nächtlichen Reihn, 我的女兒們帶來黑夜之舞,
Und wiegen und tanzen und singen dich ein." 搖著舞著唱著使你歇息。

"Mein Vater, mein Vater, und siehst du nicht dort 父親,父親,你看不到嗎?
Erlkönigs Töchter am düstern Ort?" 魔王的女兒們正在那陰暗的處所裡?
"Mein Sohn, mein Sohn, ich seh es genau:孩子,孩子,我看得很仔細:
Es scheinen die alten Weiden so grau."那是古老柳樹的灰暗身形。

"Ich liebe dich, mich reizt deine schöne Gestalt;我好喜歡你,你可愛的模樣好討我歡喜;
Und bist du nicht willig, so brauch ich Gewalt."你要是不肯,我得要用暴力。
"Mein Vater, mein Vater, jetzt faßt er mich an!父親,父親,他正抓住我
Erlkönig hat mir ein Leids getan!"魔王弄得我好痛苦!

Dem Vater grauset's, er reitet geschwind,父親顫抖著,策馬疾馳,
Er hält in Armen das ächzende Kind,懷抱著痛苦哀號的孩子
Erreicht den Hof mit Müh' und Not;他終於疲憊又急迫地抵達庭院;
In seinen Armen das Kind war tot.他懷裡的孩子已然死去。


下面這個正常版,應該是專業廣播人的朗讀,他的聲音真好(大心),我超超喜歡他把孩子發抖的聲音念出來,那驚懼的氣氛遠勝於字面上的哀號呼救:






下面變態版這個必看,瑞士喜劇演員Marco Rima的表演,我笑到眼淚都噴出來了。我不知道歌德要是在世看到這種另類演出會怎樣,是笑到脫力還是吐血:





補充一個致敬版:來自東德的重金屬樂團Rammstein,以高空飛行恐懼症為題材,寫了這首《達賴喇嘛》,樂團表示這是對歌德原詩的致敬。至於為甚麼叫《達賴喇嘛》,是因為達賴喇嘛曾公開表示不喜歡搭飛機旅行,此外本歌和西藏和佛教毫無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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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09

算是譯後感吧(附贈邊角料兩枚)

打從開始翻譯到現在,每次重讀譯稿和原文都會有些新的感覺和收穫。我無法具體地說出他這本書裡最神奇的魔法是什麼。


當然要挑剔,可挑剔的地方很多,首先這不是一本一般人印象中容易讀的「戰爭回憶錄」,他沒有清晰的體裁,沒有事件的輪廓,甚至很難參照時間點,而且寫文最被人注重的「旨趣」,在這本書裡也很難看見,看完後你說不出來他是否在鼓吹什麼、強調什麼、抵抗什麼,或是試圖用某種邏輯和辯證說服讀者什麼。他只告訴你,他自己那年輕的靈魂,如何在硝煙烽火中逐漸殘破毀滅。(是的,Wir wohnten im Verfall der Seele.我們所居之處就是靈魂的墮落。)(他的原文副標題畢竟比較精確:「大戰的告解」)文字結構方面,從最起初的華麗得讓我們這年代的人都要發抖的詞藻,還有許多漫無邊際的幻想,看似鬆散無關連的敘事段落,到後來轉折多變彷彿沒有章法邏輯的情感變換,都容易讓讀者卻步。總之這絕對不是一個作文老師會推薦的好文。

的確這都構成障礙,這也是為甚麼這本書在國外評價兩極的原因。然而神奇的地方是,只要我傾聽他的獨白,作者的聲音與嘆息就從字裡行間躍然而出,彷彿來自最深沉的夜裡,獨處的時候,片段流逝的光陰化作滴答鐘聲,而他的旁白悠悠響起。那個真實感不是普通白描可比擬的真實(比方寫了很多軍事術語、戰術細節、作業程序,用最細緻的講究企圖創造身歷其境的味道),而是一種奇特的感受,我不是在分享與旁觀一場世界大戰熱熱鬧鬧的表演,相反地,他那顆詩人的心彷彿在我體內鼓動我的血液,那雙敏銳的眼睛彷彿也就在我身上觀看一切。這種真實與合一感有時使我害怕,有時使我迷醉不已,因為儘管他已經陣亡,這種活過的確切感卻在書中無所不在。不管是「誠實」「殘忍」「冷酷」「精確」都不足以形容這樣確切的存在感。或許客觀而言這本書由於先天的缺陷(沒有真正完稿),不足以成為一般意義上「偉大」的文學作品,只能視為一種見證和記錄,然而深刻的感動留存,他的心靈在六十年後能在我心中迴響,使我彷彿重見他所見的一切美麗與衰敗、重新碰觸到他所感的一切絕望與幸福、痛苦與孤寂。我想,這難道不是一種偉大與永恆嗎?

在千千萬萬人來人往中,人寫作,發出自己的聲音,留下自己的身影,是否就是在等待這樣的片刻?沒有人知道作者最後死在哪裡,有無葬身之地,然而他的氣息與生命早已經超越那些樺木十字架,在我的心裡得到新生。

以下附贈邊角料兩段,從德文版編後記譯出,品質不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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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略)

瑞澤身為一個作家的立場,在與多年好友吉歐格(Georg)的一小部份通信中顯示出來。他指出,他的朋友不認為將經歷寫實並且忠於原貌的呈現是一個詩人該做的事情,而應該要寫一些新的、其他的東西。他針對瑞澤一些自傳性質的作品加以批評道:當他看了手上這些文章,所有的興味都被嚇跑了,「假如那些面紗掀開,原貌現出,那就什麼都不剩了,就像一個睥睨的冷笑,什麼都沒有。」吉歐格猜測他的朋友會反對他的說法,「你說這是真相,這些真相到底值不值得寫出來?比方說當我讀了(你的)『玩家』或是『馬賽爾特洛卡的微笑』,我必須真的這樣自問:這些是要幹麼?我覺得什麼都沒有,就一種空洞的感覺。我們藝術的意義應該是這樣嗎?什麼別的沒有,就只有這種空洞的感覺?」

這種爭論有關的並不只有瑞澤寫出來的稿子,而且描述了一種矛盾尷尬,很可能是許多戰時一代的人們都要嘲笑的兩難:像瑞澤想寫的那種「告解」,其中是個人的傷痕、脆弱、絕望,真的有必要嗎?--或者像吉歐格認為的,最好是一種經過處理和轉化的經驗,根據一些片段的陳述呈現,這又是否有必要?如今我們不禁要為書信往來中深刻嚴肅的氣氛下的話題討論感到驚奇,他們使用的語言,自然也是兩個寫作的年輕人慣用的詩化口吻。

儘管如此,吉歐格的說法還是碰觸到了經歷戰爭苦難者彼此之間交換往來的重點。他寫道:「你想反駁,說必須把那些你經歷過,你(表面上看起來)的狀況直接的寫出來--好吧我親愛的朋友,我對你沒有什麼好反駁的,因為那是我們使命的不同處。那狀況,如此看待的生命,像你給我看的這些稿子的呈現出來樣子,最後我只知道,對,在我眼中的這種生活什麼都不是,我只有一種噁心的感覺--可是我知道這些還沒有結束。所以作為一個詩人,我要沉默。」瑞澤並沒有沉默。他維持初衷,而且越來越堅定--寫下了他這份告解的手稿,將他自身的經驗推到最細緻處,他的力量與熱情都直接來自這樣的忠於原貌。

(下略)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前略)

戰鬥與剝奪,恐懼與罪惡,渴望和平與回家,為了與家人團圓,這種種驅使瑞澤與他的弟兄們試著遺忘與麻木。德軍的境況越是糟糕,他們就越是借酒澆愁。多數時候有稀釋摻了甜味劑的烈酒可喝,一般士兵管這個加料酒叫Likör。「那劣質的伏特加使我生病了,」瑞澤抱怨道,「現在,清醒著,我很悲傷。但我在大醉裡找到安慰。」他醉倒在行軍床上,弟兄們把他扛起來,以至於第二天他得要解釋他是醉得完全不省人事了,什麼都記不起來。當酒類供給充裕時,就不免要痛苦掙扎了。「我只有幾分鐘時間可以罹患宿醉,所以我就忙著狂喝白蘭地是也。」長官也覺得這樣很不好,每天整連的人都喝得亂七八糟。瑞澤與其他弟兄一起喝,喝到完全神智不清,把鞋油往頭髮上抹,掉進冷水池或是肥皂水桶裡。

即使只有獨處的時候,他也一面寫一面喝,只要有酒他就會一直喝。「半瓶氣泡酒,裝在一個榛果酒的瓶子裡」他在信裡這樣寫。「戰鬥間的空閒時間,我們除了烈酒和酩酊大醉,什麼都沒有。除了遺忘我們根本沒有什麼更好的希望可尋找。我們只能在酒裡自我安慰。我們所居之處就是靈魂的墮落,我們立於戰鬥、疲憊、艱困之間,像是在虛空中迷了路,無處可去。」他就這樣過著喝酒完頭痛、頭痛完繼續喝酒的日子直到1943年底,這影響了他的寫作能力「面對這麼多酒精,我根本無法寫作,」他在1943年耶誕節,寫在日記裡。幾天後,在新年狂歡後,他嘲笑自己的無能,「我想要從今而後過著完全平靜的日子。再也不喝酒了!(直到下次再有酒出現為止)」

(下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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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09

德語筆記:Negation 各種否定的用法

初學德語的人大概都對何時用nicht,而何時又該用kein感到困惑。簡單的說nicht否定動詞,而kein否定物。當然在口語裡大家亂說一通也是有(老師說即使在德國也會聽到ich liebe dir這種令人昏倒的東西,「不禁讓人一陣腿軟,文法這種東西是學來何用的。」),但凡事總是先學規矩的沒錯。

下面有兩個表(我很懶,從文法書抄的),此外,"nicht..... , sondern....."是指「不是....而是....」的意思,但是,"nicht nur..... , sondern auch......"卻是指「不只.....而且.....」。特此辨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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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09

胡蘿蔔杯子蛋糕


很久沒有做點心了。前幾天發現家裡冰箱到處都是胡蘿蔔,於是決定消化一下,先是切碎了拿來炒飯(離題:麻油老薑炒飯很好吃,而且超補),今天的變化就是拿來做小蛋糕。配方是普通的磅蛋糕:

  • 低筋麵粉130克
  • 無鹽奶油100克
  • 糖90克
  • 蛋兩顆
  • 胡蘿蔔泥半杯
  • 泡打粉一大匙
杯子蛋糕表面積比比較大,烤溫要高一點,我設190度,烤30分鐘(其實大約25分鐘左右就差不多了)。此外沒有什麼特別的。胡蘿蔔煮熟了會很甜,糖可以減一點量。又因為胡蘿蔔泥有水份,所以我把麵粉加多一些。

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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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09

++週期表++熱門關鍵字

大多數統計流量的網站都可以進行關鍵字或是進入頁面的記錄跟分析。於是前一陣子我也很好奇的觀察了一下到底大家都是靠搜尋什麼東西進來這裡的。結果連續觀察數週後發現第一名是「松露巧克力」,其次是「間之楔」。而以下幾個關鍵字也很常見:

普希金
俄羅斯伏特加
父子迷情
減肥心得
德文筆記
加薩走廊衝突
咖啡
三聚氰胺

減肥心得很受歡迎這不用說了,因為減肥本來就是全民運動,我猜測大部分女人一生之中至少立志減肥過一兩次,結果另計。德文筆記系列一直都有人收看,雖然我草稿裡面堆積了更多的文法筆記,這樣的結果只是提醒我實在發懶太久。不過這些搜尋關鍵字裡面最讓我絕倒的是,有一位訪客在搜尋引擎打了「jochen peiper 帥」然後就按圖索驥找上門了。看來把peiper跟帥連結起來,我對這樣的刻板印象竟也有助長之功,慚愧啊慚愧。

此外我還發現我的「蔬菜懶人飯」一文被人轉貼到對岸的Yahoo知識。「軟法牛奶麵包」也有頗高的點閱率。我最近磨刀霍霍想嘗試的是每日五分鐘的麵包食譜,我還想做果醬,想做餅乾,想做......(好貪心啊)

而本格用力最深的兩大標籤Thinking和Music倒相形之下訪客幾希。這故事告訴我們,要衝人氣,各種邊邊角角的東西最好是多沾,還最好是跟現時的風尚、事件有關係(比方加薩走廊的衝突。可是現在看起來它就這樣默默的結束了,到底這整件事情是給布希難看還是給歐巴馬面子?Keine Ahnung.)。不過我滿驚訝普希金的頁面很受歡迎,或許是因為中文部落圈裡俄文有關的東西太少了?

另外本格幾乎沒有什麼「串連貼紙」,大概也是人氣低迷的原因之一。不放串連貼紙意味著對於投入社群、Ring沒有什麼興趣。儘管我不是不關心這些議題,但從來就沒有想過要用貼紙來豎立自己的立場。或許這可以稱之為某種假清高,或所謂的不沾鍋性格。

比如說,原本我放了一個Made in MAC的貼紙,但後來想,通知大家"我這站是在MAC上做的/我是用MAC的"又怎麼樣呢?是為了勸告大家從微軟的版圖裡反叛起義?為了告訴大家我是「高級文藝青年」,買得起mac,正好迎合某種刻板印象,具有某種名牌情結?還是為了傳蘋果教,告訴大家蘋果有多好用?但是我卻在MAC上裝了parallel desktop,還有MS office for mac 2008(事後證明這是一個可怕的選擇),因為我萬不得已還是有必須用PC軟體的時候(例如網路銀行),那麼這樣的花費和彆扭的委屈又該算什麼呢?不管怎樣用電腦的人都是要選擇一個作業系統的,換言之沒有人能超越這個問題,不用Windows,就是mac OSX,再不然就是各式各樣的Linux,OS2(這玩意兒現在還活著嗎?)等等。每個人都有自由去選擇他想要的作業系統和機器,雖然活在這樣的市場結構裡,有很多不容許你說不的選擇跟狀況,那種結構問題有時是會讓人生氣的。可是如果一個作業系統超過了實用的範圍變成了一種精神和宗教,一種象徵和符號,互相鄙棄衝突,雖然很多人並沒有打算這樣做,但我既然察知這樣的危險性,那我還是寧可不要標榜比較好。

總而言之,觀察自己的部落格是如何被人閱讀的,也是很有趣的反省。這再度證明了,即使以為自己標榜的東西有多麼清楚,以為自己的意念表達得多麼強烈,永遠都有另一種觀點、另一雙眼睛看到另一個角落。不過這樣的結果會不會讓我感到被誤解的焦慮?我倒覺得,既然這種「誤讀」是一種常態,這種恐懼就大可不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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