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5/04

剛剛突然得知一個故人過世的消息,震驚。

他算是我的某個ex吧。是一個像崔斯坦和弦一樣的ex

雖然前年已經經歷過我前老闆去世的消息,知道邁入50歲,已經開始有人要下車了,不過現在還是覺得又被無常震撼了一下.....


我認識他的時候才剛升上大二,我還不到20歲。他是外校學生,考到我們化學所,變成我的學長。但同時他又喜歡吹小號,所以加入管樂社才認識的。他的技術比起社內其他人好了一大截,而且他有一種北部人的習氣,那種隱隱約約的潛台詞「要不是因為你們是國立大學,我之前念的是私立的,我也不想來台中」。

因為我跟他同系,所以自然就更親近一點。上學期末的成果發表,他邀請他的女朋友來看。我對他女朋友的印象就是又高又漂亮,但是臉很臭,一副你委屈我來看這不入流的社團表演的樣子。我想,北部人都這麼跩喔,社團裡其他的北部人好像也還好啊,我們還有建中北一女畢業來中興的呢。

到大二下,系上同學開始打聽起找哪個實驗室做專題研究的事。他就問我要不要去他實驗室。傳說那個教授都不收女生,但是去談過以後教授很喜歡我,馬上就收了。於是從五月多開始我有空就往系館七樓跑,他則開始教我合成他的實驗需要的前驅物,我幾乎是一學就會,讓他十分得意。

那時候我才48公斤,我開始去買可愛的少女內衣,我還記得第一次自己去百貨公司買的是套橘色的胸罩與內褲,後來又買了一件米色有小碎花的。 有一天學長跟我說:你能不能不要穿那件小碎花的。他說我的外衣太薄了會透出那個花色,讓他受不了。當時我有點害羞,但並不懂這究竟意味著多嚴重的事情。

後來就放暑假了。我天天跑實驗室做實驗,一起吃飯,陪他到夜晚,看他煩悶就一起散步。我發現他開始在身體上接近我,撫摸我的頭髮(當時我頭髮比較長)。我有躲開,因為儘管我心裡喜歡他,但我知道他有女友,我不想做那個介入者。後來在七月底,某天深夜他還是把我帶回他住處。我們差點就發生了關係。但在最後一刻他沒進入我,只說「這還是留給你將來的男朋友吧」還有「不要愛我,我不值得你愛。」

天亮以後他送我回宿舍,我感覺被拒絕、被放棄,但明明什麼都沒有開始,對吧。

這就是我的崔斯坦和弦。開學以後我還是會去實驗室幫他,但顯然他又交了新女友(原來那個不知道怎麼了)。我也短暫交了新的男朋友,而且動機不純:我在他面前跟新男友親熱,就是為了讓他嫉妒而已。大三下學期的期末考前,我寫完一大堆作業,蓬頭垢面的去社團放鬆,看到他帶著一個女生(顯然是社會人士)兩人在門口擺了兩張椅子一起吹小號。他跟我介紹那是他國中學姐。我看到他對她熱絡的樣子,已經心裡有數。


因為實驗進度延誤,他一直拖到七月底才口試,最後一段時間我經常幫他在實驗室的休息室整理東西,有一兩次深夜接到一個女生打電話來找他。我接了電話就轉給他。他事後斥責我不該亂接電話,他女朋友知道他實驗室有學妹非常不高興。他跟另一個學長請老師跟實驗室的人吃飯,開了一台新車,還很得意的跟我們說這是他女朋友出的頭期款,看起來非常幸福。

等他口試結束後,他說要單獨請我吃飯,我想以後也不會見面了,就去吧。結果他告訴我,去年夏天發生的事情,都是真的,他曾經非常喜歡我,他唯一覺得對不起我的,就是他當時其實已經跟他原來的女朋友分手了。

我聽完以後很生氣,我說我以為我們是朋友,你會對我說實話。我已經忘記他是怎麼辯解的了。總之那種被欺騙的羞辱感給我很大的打擊。我開始盼望他領完畢業證書趕快滾。


等到我自己大四考不上清華研究所,只好留在母校時,我沒有嘗試找其他實驗室,還是在原來的地方留下來。他留給我的唱片在921地震後的火災裡燒掉了,實驗室收拾殘餘搬到六樓重建。有一天我在洗反應瓶的時候,從混濁的鹼液槽裡撈出一個瓶子,磨砂口上竟然還有他當年用鉛筆寫的姓名縮寫(玻璃瓶每人一套固定的),那瞬間我突然不知身在何方,楞在鹼液槽前面好久。

我研究所畢業後找到工作留在台中。社團老人聚會,他有回來。他已經結婚,還生了孩子,我沒去學校,但學妹打電話來說他想跟我講話,我就聽著他自述畢業後過得有多好:就像他想要的那樣,出國聽音樂會、每週去著名Live夜店,跟太太一起很快活。我聽完沒說什麼,只是祝他一切順利。

我曾經以為他的故事就這樣了,一個痛苦的崔斯坦和弦會貫穿我一生,但是!


你一定以為這故事就這樣哀傷的結束了吧,錯!這個故事的後半部竟然以一種難以形容的黑色喜劇展開。就算是我造口業好了。

離開學校時我24歲,焦慮於一事無成,只有一個碩士文憑,我輾轉台中台北工作,最後還是回到台中,奇蹟似的進到一家儀器公司,得到重用,那真是我人生鹹魚翻生的關鍵點。不過這不重要,總之一路就到了全臺灣臉書大流行的時候,我在臉書上跟一堆大學時代的社團朋友又恢復了聯繫,結果就獲得了他的臉書加友跟Line。

結果我才發現我是在他人生顛峰的時候跟他斷聯的。

他約了我吃飯,我提議去永康街的德國餐廳。他講了很多這幾年發生的事情。大概的故事是這樣的:他因為父親早逝,家裡經濟狀況不好,雖然開了工廠但經營得並不出色,所以他從小就覺得,有錢很重要。他的國中學姐,是他的初戀,也是他執著著一定要追到的女人,但是她家裡是軍公教,根本看不起他家開個破小工廠的,所以他一直都沒有辦法追求她,他相信只要有錢,對方跟對方的家人就會對他改觀。

一切在他大學的時候發生轉機,(也許是因為臺灣整體經濟欣欣向榮)他家的工廠接到了好幾張千萬大單,境況一下子就翻轉了(難怪他來台中讀研究所有一種闊少感,那年代有汽車可開的研究生可不多)。他前後交的女朋友,只能算是墊檔,他真正的目標只有學姐。所以學姐看到他變有錢了,態度也變了,才欣然投資潛力股,給他錢買新車等等。畢業後因為他不用當兵,馬上就結婚了。這時就是我聽他說的那個人生顛峰的狀態。

可是啊,花無百日紅,先是家裡的訂單變少,但因為他自己正職其實賺得不差,所以這也還好。但他媽媽接連遭到詐騙,前後被騙了好幾百萬,甚至家裡因此有了一大筆負債。這時候他從小渴慕的女神--如今的老婆,立刻就提出是不是技術性離婚以保住資產。他為了表示忠誠,就把他副業做安麗直銷的權利金(我聽不太懂,反正聽起來就是他賺的錢歸她管理之類的意思)轉讓給她。但這樣也並未使她滿意。他們的婚姻很快就觸礁了,她抱怨自己當年看走眼,以為是潛力股結果是雞蛋水餃股。他則覺得自己才是看走眼的那個,早知道她只能共享樂不能共患難,何必要跟她結婚。

那天吃完飯他還開車載我出去兜風,我們去了淡水漁人碼頭。那時我已經結婚。我有很多異性朋友,也會跟他們見面吃東西之類,但我從未產生過出軌的罪惡感,只有這一次我跟他出來,心裡一直有一種不對勁的感覺。當然還好整個過程都是他一直在吐苦水,沒有發生任何事情。

他有了我的聯絡方式後,每年都會送生日快樂的訊息給我。後來在疫情前他跟我說他債還完了,也離婚成功了,他可惡的前妻用他賺的錢請兩個律師跟他離婚。因為他過去給她太多錢了,她開了很高的條件要他每個月付她10萬贍養費直到15年後,他氣炸了,提起請求分配剩餘財產差額。因為帳面上前妻的財產遠多於他,分配的話就是割她的肉,這才讓她罷手。

他離婚成功後我就幾乎沒再跟他聯繫了。新冠時他確診住院,倒是跟我抱怨過醫院的品質很差。我那時就覺得,我似乎只是一個好用的.....痰盂?除了聽他抱怨以外其他什麼都沒有。原本那個未完成的性愛,關於背叛與遺憾之類的痛苦,現在變得又輕又薄又可笑。他甚至跟我這樣說:「之所以之前都沒跟你聯繫,實在是因為這幾年過得太狼狽了,沒辦法用一個成功的學長的樣子出現在你面前.......」

這真的是喜劇登峰造極的點睛之筆。原本我還在想他會怎樣在各種抱怨中變老,結果他死了。就是今天聽到的事。


又,回憶這個故事裡的很多細節,我才發現其實我也曾經有過那種能讓人發瘋的、毫不費力的性感。只不過當下我從來未曾意識到這件事。

2026/02/20

 我這人就是沒辦法接受虛偽。雖然我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開始有這種取向的。與其說我一開始就知道自己偏好人性的真實,不如說是我寫了一堆東西後歸納出來的,我甚至沒有察覺我對虛假的東西這麼痛恨。

我剛考上高中的時候,有個國中同學寫了耶誕卡給我,裡面解釋她為什麼國中時跟我保持距離的原因:她不是不欣賞我,也不是覺得我人不好,而是因為我太誠實,像一個太陽,站在我旁邊只會因羞慚而受到灼傷。那是我第一次意識到我似乎有一種力量。但是後來我也漸漸學會技術性說實話,或技術性說謊話,就只是為了不要在枝微末節的事情上搞得精疲力竭。

可能這種個性注定我不可能成為有很多朋友或是很受歡迎的人。我向來覺得那些雞湯文教人「做自己」都是不痛不癢的廢話,因為真正的做自己往往意味著無止盡的誤解與孤獨,尤其當你的品味跟大部分人不同的時候。如果你本來就跟大眾意見一致,這種做自己根本毫無難度可言。是吧?但是長輩都會覺得這一切都只是我社交技巧太爛的藉口而已。XD

2026/02/12

又到了過年要炒十香菜的時候了。這道菜是大學時學姐帶來社團的,當時非常驚艷,後來找了機會去學姐家跟她媽媽學這道菜。其實說破了不值錢,就是拿十樣素菜只用油鹽炒起來,甚至香辛料都不用,頂多放點白胡椒跟香油。又因為我婆婆信佛,偏好素食,這道菜從此就在我家傳下來,每年過年我都會做。

最累的是備料,有些乾的要泡,還有每一樣都要切成一樣大小的細條。其中有一樣胡蘿蔔乾,原本要提早找時間搓絲去曬,但後來有了氣炸鍋,這東西就變得非常簡單,調個最低溫吹他一個多小時,兩大條胡蘿蔔就萎縮乾硬得差不多了。備料時要過水軟化,胡蘿蔔的香甜已被濃縮,炒起來又不會出水,效果很好。

近年因為長輩年紀大了,不在台北過年,我就帶著炒好的整鍋十香菜跟桿面棍南下包餃子跟充當炒鍋手,聊備一格,勉強算是對年夜飯有些貢獻吧。

2025/12/12

我幾乎都要覺得「國際主義」「世界公民」知識分子是個貶義詞了。或許這是某種離散人士的鴕鳥心態,把當一個永遠的局外人當成是一種自抬身價的理由。這些人根本就不可能是無國籍流浪者,他們終究是領著某地(不錯的)薪俸、拿著某國(好用的)護照、說著某種(強勢的)語言、佔著某種便宜的人。然後他們反過頭來譏笑那些承受/被束縛在故鄉的人是狹隘的民族主義者。


(以上是今天看臉書有感)

2025/11/21

想分享我對Skyrim兩個女性向劇情MOD的批評跟看法。

1. Skyrim Romance

這個MOD名氣很大,也有過很多爭議,所以我特地下載來安裝體驗一下什麼叫做純到不能再純的女性向MOD,但確實是個讓我喜歡不起來的故事。男主角叫做Bishop,原型是無冬之夜(絕冬城之夜)二代裡面一個人氣很高的混亂邪惡盜賊。我沒有玩過無冬之夜二所以不便評價原型,但從Skyrim Romance(以下簡稱SR)似乎可以倒推他的「魅力」到底是什麼。

我對SR不滿的原因如下:

原因一:SR是女性作者創作的,但...

不只是領頭的Mara,應該大部分的製作團隊都是女性。但是它把所有刻板印象裡的羅曼史、女性愛情幻想、公主幻想、童話幻想全部塞進來了。塞滿的程度讓人懷疑她們是認真還是在搞高級的邪典式反諷?但玩下去你就知道她們是認真的。我不是說一定要反這些要素才叫做好的女性向(那就變成前陣子席捲全球的DEI之亂了),但是用完美的刻板印象徹底的自我標榜是不是根本是一種自暴自棄的行為啊?

原因二:它不給你選擇

其實一本道劇情MOD有很多,比方說Rigmor系列(這之後可以聊聊),啟動劇情後就只能一直玩到結束,你也會跟Rigmor產生牽絆與感情,但是Skyrim Romance,它只允許你跟Bishop結婚,大肚子,生孩子,是一條已經鎖死的道路。

原因三:對話裡設計了很多假的拒絕內容

這跟原因二一樣,但是更令人煩躁。也許作者認為這叫做調情的樂趣。很多對話選擇會直接接到性愛場景,而且作者強力推薦一定要一起裝性愛MOD才能有完整體驗,令人懷疑作者是在暗示被強睡是女孩的秘密願望?

原因四:費心做了一堆男配角,但是全無功用

對女玩家來說,有很多男人追求當然是一件賞心悅目的事情,開個男寵後宮應該更合人性。但是作者不准你這麼做。這些英俊帥氣、氣質各異的男配角唯一的功能就是被Bishop趕走。你只能眼睜睜看著一個又一個帥哥從身邊離開。你只能被Bishop各種糾纏、情緒勒索、原因都是「他愛你!!!」

原因五:男主角性格詭異的割裂

以上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壞男人的行為,他充滿憤怒的過去,他的暴力傾向,當他跟你結婚的那一刻起,就全部消失了!!!徹底悔改了!!!作者到底想跟我們說什麼?!這是一種結婚終極治療論嗎?

瞠目結舌之餘,也許我們不能忽視世界上真的有一群女性沉迷這種敘事不能自拔甚至驕傲的自我標榜,不是在遊戲的MOD,就是在批次量產的言情小說裡。只能說女性解放道阻且長,同志仍須努力。

2. Rigmor系列

Rigmor系列,是來自一位男性作者。他說要做三部曲:Rigmor of Bruma, Rigmor of Cyrodiil, Rigmor of Tamriel,目前問世的只有前兩部。在遊玩過程中我可以強烈感覺這個作者內心有一個深愛的女子,他以此為動力創作了這一系列MOD。

雖然嚴格來說,我沒有特別欣賞作者安置在這個女主角身上的命運與選擇。它的內核依然帶有一種「不情願的天選之子」的套路。這使得Rigmor後來從逃避到面對責任的選擇顯得有點輕飄,尤其是在第二部,很大程度上你已經不是第一部裡的那個導師、保護者,但她卻多半是為了不想讓你失望才轉身去扮演她的角色。

第一部裡的Rigmor具有一種原始的憤怒,整個劇情基本上就是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直到她找回身份的證明,除去冤屈與污名,回到Bruma恢復她的地位。很典型的英雄之旅。第一部裡我最喜歡的段落,是劇情尾聲,主角在Skyrim往南的Pale Pass被空氣牆擋住,只能目送Rigmor離去與回眸的一段過場動畫。作為一個少年成長故事的尾聲,非常美。

第二部裡的Rigmor就有點一言難盡了。她在第一部拼死拼活爭回的家名與身份恢復了,她本人卻逃避自己的政治責任(這是一個奇怪的不連貫),讓媽媽每天在城堡大廳裡調解那些瑣碎的領地糾紛,自己則像個沒有任何貴族教養的普通少女一樣,整天往外跑,幻想自己有「自由」(如果放在脂硯齋評紅樓夢,他會用「庄農進京」來形容這種作者,嘲笑作者對貴族階層精神的無知)。劇情的推動驅力不像第一部那樣鮮明(報仇+回家)。Rigmor作為一個可能不聽話的貴族,因為血統可能威脅紅寶石王座而被公開流放,想辦法回來打敗壞人後,最後被推上紅寶石王座的竟然是.....龍裔你?此龍裔非彼龍裔,這是一種吃書的bug,就不詳細展開。

當然第二部不是沒有動人的地方,作者在MOD中描述的監獄島Roscrea島令我驚艷,尤其是在冰原的長途跋涉,氣氛拉滿,中間過夜時Rigmor多次試圖獻身的誘惑也很真實(強烈建議用男龍裔玩這系列遊戲)。離開冰原進入森林後也是畫面極美,不是高畫質的美,是氣氛真的好。

如果第一部那個看著她長大的欣慰令人感動,那第二部Rigmor對龍裔的感情就更有種禁忌感:

你知道她依戀你、愛你,你也一直照顧她陪伴她,但是你一定要以她想要的方式回應她,才叫做愛她嗎?

作者在這邊有知道節制,沒像SR那樣強制結合(作者說為了尊重不想跟Rigmor戀愛的玩家的選擇,設計了一個聖靈受孕的詭異情節,如果你一直沒有答應跟Rigmor成為情侶,她還是會懷孕,目的是要完成她的神授使命....這幾乎是機械降神式的粗暴解決)。但這種微小的強制感還是讓人玩到後面略有不適。

總體來說Rigmor系列的野心與塑造的尺度是比SR好了一百倍,但作者還是有他的私心跟侷限。可能有些人會不喜歡這種安排吧。我的評價是,史詩感是夠了,但回味時總覺得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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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充:我不是基督徒,但我並不反對「聖靈受孕」這種宗教概念,也不會覺得瑪利亞「因祂垂顧了祂卑微的使女,今後萬代的人都要稱我有福」在那個脈絡下有什麼問題。為什麼?因為瑪利亞是虔誠謙卑的,她的主動領受使她自願的誕育救世主,最後還要親眼看到兒子上十字架。看似強制,但當你的虔誠使你放下自我時(是神選中你,不是人),這一切便圓得起來。拜託不要一直用現代人那種凡付出必等於被剝削的邏輯來看馬利亞好嗎。


2025/11/18

其實呢,我離開前一個工作後,因為討厭工作認識的那麼多藝文界人士整天大發蠢論,於是就把臉書帳號自殺了(我真的耐心的刪除後等了三十天,還把cookie清空,深怕不小心又登入復活)。

最近大概是因為覺得自己從前一個工作復原得還可以,就開了一個只看東西不發言的小帳,只看一些我還有點印象或還想要看的人。當然不免就會搜尋以前認識的人偷窺一下他們現在怎麼樣。有一個以前學德文時在網路上認識的男生,當時覺得他好有學問,德國哲學家信手拈來,也會介紹一些經典的歐陸思想書籍,有些非常細節的德國文化概念是他告訴我的,比如說什麼1917思潮,或是德國統一前那個如何塑造「德意志」的過程。這一切大大開了我的眼,使我一直覺得他是個明白人。

曾經跟他見過一次面,知道他年輕時也是很辛苦半工半讀。後來他真的如他所願去了德語區工作,他還出了好幾本歐洲文化觀察的書籍。

但是現在再看他的臉書,就覺得他好像只是在享受或展示那個「這裡出過很多思想家,歐洲好厲害」的氣氛,在一個又一個思想家故居的門口拍照,或是拍了很多書,再來就是不斷的複述那些我們臺灣民主的公式,跟著歐洲人聲援明明就是把自己推進火坑才萬劫不復的烏克蘭,一遍又一遍的報導「臺灣的民主又讓歐洲人看見了」。介紹思想的東西不是沒有,他甚至有專欄,有些也還是很深入,可是在現在的我看起來,他選擇了用德國人的眼睛看自己,那這一切就只是不會落地的學問、沒有結果的激情。

我真有點不想相信他只有這種水準,也可能他的身份不允許他再思考下去?我不確定是不是因為他的職業,使他的臉書喪失了私人性,那裡面充斥著號稱愛思考人士喜歡的那一種、充滿西方敘事又矛盾的說法,waschecht sein。

我曾經好奇,為什麼很多人到了歐洲都變成極端愛台志士,個個苦大仇深,罵中國不遺餘力,幾個推敲出來的答案之一,是因為歐洲不在乎臺灣,你只能用他們聽得懂的東西去包裝自己,取得存在感。也許這是一種政治姿態的不得不,但我知道很多人就真的相信了。在那個被美國菌絲長滿的冬蟲夏草歐洲,我甚至都不忍心去推想那種精神狀態。是否我的這位朋友,到了某些階段之後,決定還是隨大流浸入那種狀態,好在德國取得身份認同活下去? 

這篇其實是我跟AI聊天聊出來的小文。我沒有想指責誰。在這個小部落格重新開張的時候,需要一場哀悼的儀式,會比較符合我的心境吧。

2025/11/17

是春天的命令、甜蜜的驅使
把那歌放進他心裡 
他唱,是因為他必須唱 
因為他必須唱,所以他就能夠唱

----〈紫丁香下的獨白〉,選自《紐倫堡的名歌手》

*謹以此文紀念一段精巧的相遇


趙小英每週總有幾天要去跑銀行存取款。其實她只是個進出口秘書,對會計簿記之類的事情一點都不擅長,老闆的妹妹把帳務交接給她時,從來也不解釋會計跟出納同一個人做是不是會有防弊問題。可是公司小,一個人都掰成三個人用,她領薪水,不做壞事,剩下的就不管了。

總之,去銀行就成了趙小英的例行公事。那家銀行就在公司樓下左轉,一棟老舊的商業大樓的一樓,二樓是個教會的聚會所,旁邊巷子裡還是菜市場,每天清早上班時巷子裡總堵得一塌糊塗,一路會熱鬧到午後。爛菜葉的味道加上永遠潮濕的地面,構成了她每次去銀行辦事的必然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