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5/16

 從大學社團老師那邊獲得了他靈堂的位置與告別式的日期,考慮之後決定先去上香就好。告別式太熱鬧了不適合我。

今天早上總算是出門了,結果我發現我沒有自己想像的那麼積極,早上七點多才起床,東摸西摸給手機充電,還叫了外送的早餐,吃完以後到出門已經快九點了,搭的是九點半的高鐵。只要二十幾分鐘就會到桃園了,卻有一種路途很長的感覺。

下車後以為有公車可搭,不料一天只有兩班,下一班是下午五點,只好忍痛搭計程車。

首先是靈堂上香的地點,是在生命禮儀會館的大眾廳,換言之就是那種每個往生者都一個小桌面全部挨在一起的那種。我進去時左邊有一堆家屬在摺蓮花元寶,但我都不認識,就逕自走到他牌位前上了香。這時一個女人帶了三個人過來,兩男一女,說是他國中同學,接在我後面上香。那女人也不問我,就專心的跟那三個人講起來,我站在後面安靜的聽,得知那就是他的未亡人。畢竟我也是送過我爸的,我知道這種場合其實來弔唁的人不是重點,重點是讓家屬有一個平靜的方式,這位太太的方式就是不斷的說她的亡夫的好。

他過世那一天是正常去工作,她說他現在是在社宅管理公司當(社區)總幹事,所以假日要負責給施工的人開門,檢查工地之類的,感覺不舒服,呼吸不上來,靠在牆邊休息,被人發現時已經停止生命跡象了。

他一直有三高,但又愛吃。她說他去年就曾經因為抽血檢查前一天的禁食而低血糖昏迷。走的前一段時間,已經開始水腫。她說如果能選,她一定把他救到底,但是他竟然不給她這個機會,不願意讓她再坐一次救護車。(這應該是他走了以後她擲筊問的)

從我聽到的情節,我不太清楚他跟她在一起以後的生活究竟是經濟上過得好還是過得不好。因為她說到他們其實沒有買生前契約,在他突然過世後她無法馬上拿出30萬買塔位,最後各種轉介找到鶯歌的公共靈骨塔,總共才花了三萬多。

她說他是非常好的人,從來沒有發過脾氣,連重話都不曾說過一句,都在為別人著想,小時候被欺負也不以為意。那三個國中同學問到他小孩,她連忙說自己只知道他前一段婚姻非常苦,是地獄,至於前妻跟小孩的狀況,她完全不清楚也不過問。

接著說到他的遺照,用的是他拿著小號、穿著演出服,在舞台紅絨幕前拍的正裝照。她說他手上那把小號要三十幾萬,他買不起,一直用的那把小號大概十萬元,但是拿著拍照過乾癮倒是可以的。她還說自己不怎麼認識他的朋友,他死的時候不知道該跟他的誰通知這個死訊,後來才找到一個樂團的人,因為他都有固定練樂團,不出席的話樂團肯定會問,這才把消息傳出去。據說這些天陸陸續續來了好多樂團的人上香致意。

等到前面三個國中同學離開後,他的妻子才轉向我,問我是他的誰?我說是他研究所學妹,她驚訝的說那你怎麼會知道在這邊?我說是透過社團的老師通知的,她聽了就懂了,沒再問什麼,然後就像剛剛跟那三個人一樣繼續跟我講述他生前有多好,講得更細節些。她說他們十年前認識的,在一起七年(也就是說可能在離婚成功前一段時間他們就交往了),結婚三年。她想為他生孩子,都已經準備好去做人工受孕,他說不用這麼辛苦,因為他弟弟已經有孩子,家裡已經算是有後,沒關係,但她還是想要努力。

她繼續說他有多好。說很多男人都有起床氣,但是他沒有。她強調他從不抱怨,即使生活不如意,也都放在心裡而已。他的手機Line群組都是一堆美食情報。他們一起做安麗,他的等級很高(具體多高不知道),最遠的有在高雄,他就趁送貨帶她出門,就當夫妻小旅遊。結婚時非常簡單,沒有婚宴、沒有婚禮、沒有婚戒,只有200元戶政事務所登記費。他愧疚沒有給她更好的,她說沒關係,以後有錢了再說,簡單就好。

她繼續絮絮叨叨的、微笑著說著好早、好可惜、他這輩子都這麼苦,跟前妻在一起的19年是地獄,他每天都不想回家,跟孩子幾乎沒有親情;跟她在一起以後,他們形影不離。她說他現在已經不在地獄了,過一圈辦個手續以後現在要去天堂了,佛祖會接引他,他要她準備素的東西,靈堂小桌上都是他愛吃的東西,有素鬆、有泡麵(她說他有吃宵夜的習慣)、有可樂、有土豆麵筋.......我幾乎要被他太太那樸素又虔誠的愛感動了。

我沒準備白包(太粗心了),但他太太還是請我簽了名,也許我走了以後她會擲筊問他,學妹今天來看你你高興嗎?你想跟她聊天嗎?

........那就不是我要知道、我能知道的事情了。